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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阳古街逸闻

(2020-07-17 07:32:53)

紫阳古街


台州古城,一条南北走向的千米商业街,在千年历史血脉中流淌至今。两个“千”字,可见时空之漫长开阔。而定名紫阳街,却是二十世纪末的事。

青石板铺就的行道,不知留下了几多人类足迹。任凭容积最大的电子计算机,想必也无法测定其海量。要是从古街北端起步,来到与璎珞街交叉的紫阳宫遗址,联想以丹道修炼理论著作《悟真篇》闻名于世的张伯端(983——1082),如雷贯耳。四大名著之一的《西游记》六十九回至七十一回,还讲述紫阳真人救朱紫国金圣皇后的故事呢。这位活了九十九岁的紫阳真人,投胎于此间寻常巷陌。他超凡脱俗,涉猎三教经书,以至刑法、书算、医卜、战阵、天文地理,无所不通。奇人自幼酷爱锦鳞,一餐无此物即食不甘味。他充任幕僚时,家中婢女送饭至衙门。恰遇其外出,同事上演恶作剧,将所嗜之物藏至屋梁上。张伯端归来,怀疑被婢女偷吃,便严加拷问。小姑娘一气之下竟上吊自尽。数天后,熟鱼在梁上腐坏,掉下蛆虫,张方知冤枉了下人。悔恨莫及,乃彻悟“积牍盈箱,其中类窃鱼事不知凡几”。于是作诗云:“刀笔随身四十年,是非非是万千千。一家温饱千家怨,半世功名百世愆。紫绶金章今已矣,芒鞋竹杖任悠然。有人问我蓬莱路,云在青山月在天!”赋毕,即将自己所掌案牍一把火全部烧掉,以此斩断尘缘,终成道教南宗始祖。

古街有众多的牌坊、水井和防火墙,自然是市廛一大特色。五六十年前,那些气宇轩昂、造型端庄的四俊坊、解元坊、宾荐坊、五凤坊、元凯坊、进士坊等众多古代遗迹相继被毁,殊为可惜。古城的先贤如地下有知,定会滴泪,乃至泣血的。水井以水克火,消防与生活并重,得以幸存。古街居民,爱井如命。井上有圈,圈上有盖,盖边有锁。井水清澈甘甜,饮用皆宜,至今百姓受益。每逢夏日,众人将西瓜放入竹篮之中,浸入水井冷却,爽口远胜冰箱。紫阳街南端有千佛井,与千佛塔相伴,名声远播。汉代辞赋名家扬雄称:“一阴一阳,然后生万物。”古人煞费苦心,寓意昭然。至于提及古街的防火墙——悟真坊、奉仙坊、迎仙坊、清河坊、永靖坊,座座命名大多与道家有关。这不禁使人想起了紫阳真人据史载,庆历五年(1045)六月台州古城一场大火,扑地的闾阎瞬间已成灰烬,死人达万余。此番情景真人一定亲眼所见。该不是台人借助他的神力,让众仙下凡扑灭以后的大火吧?而今,座座防火墙仍巍然屹立于古街,游人啧啧称奇。至于消防功能,随着器材的现代化早已微乎其微了。

十字街口是古街最热闹的地方,清代竟有老虎夜晚光顾的传闻,想不到也是杀人的场所,就像京城的菜市口。笔者幼时听老人言,清末古城最后的刽子手,大伙称“杀人老九”。他练就一手绝活,就是一刀毙命。据说基本功从砍准冬瓜预定的横线获得。此人原系宰猪屠夫,白刀子进,红刀子出,血腥场景司空见惯。但屠夫行当赚钱无几,甚不称意。自从当了刽子手,情况大有改观。古代行刑皆在秋日午时三刻。按迷信说法,此时阳气最盛,阴气尽消,罪大恶极的罪犯,连鬼都做不得。时辰一到,只听得监斩官一声令下:“推出去斩了!”浓眉大眼、满脸横肉的杀人老九,踌躇满志,面对跪在地上的罪犯,白刃出鞘,只听得咔嚓一声,人头落地,鲜血飞溅。他取下挑在木架子上的十五贯官府铜钱,再将首级悬挂。这就叫“枭首示众,杀一儆百”。事毕,老九得意洋洋,上酒家行乐去了。那时但凡小孩啼哭不止,大人佯称“杀人老九来了”。一言既出,没有一个敢闹的。

走进古街,仿佛置身于逝去的世界。两侧依稀可辨的店号招牌,陈旧门面的格局规模,不难发现往昔繁华的蛛丝马迹。想当年,从黄坊桥头、紫阳宫、一洞天、十字街口、白塔桥头、德清巷口、腊巷口、炭行街,一直到揽秀楼,百年老店,鳞次栉比。买糕点,同受和、天香村必去;购药材,方一仁、毛永隆首选;南北货,入明昌、同庆和;拍照片,进东南、吴昌记。李文奎文具店、杨茂聚五金店、蒋申元百货店,尽人皆知……记得那时照相,采光全靠屋顶开天窗。要是遇到阴雨,老板摆摆手,请顾客改日再来。最热闹的莫过于方一仁杀鹿锯角。届时药店会张贴告示,引来成群的百姓观看。梅花鹿身系大红绸带,击鼓鸣锣,主人烧香拜天地。场面极其隆重。当众宰杀锯角,制成百补全鹿丸,以示货真价实。还将鹿血免费送给体弱老人、做月里的妇女,凸现慈善之心。

民以食为天。古街极盛时饭庄菜馆林立,尤以叙丰园、醉春堂、安乐天最为有名。台州地处山海之间,不乏山珍海味。历经千年积淀,食品加工烹饪技术日臻完善。晚清到民国,台州出现了各种名吃,其中“三心菜”遐迩闻名。佳肴以鱼皮为主。另有刺参、燕窝、鱼翅、鸽蛋、甲鱼、花蚶、干贝、虾仁、螃蟹、扣肉、排骨、鸡鸭等等各色菜品。还加冷盘与水果。可谓选料时鲜,制作精细,深博达官贵人的青睐。而“麦虾”更为大众所接受。 先是旺火起油锅,放入白萝卜丝烧炒,再拌入卤牛肉丝、香菇、黄酒翻炒,而后加高汤,猛火烧开,再用菜刀沿大碗口,将面粉浆切成一条条面状下锅,即成“麦虾”。撒上适量盐(亦可再加虾、蛏 、蛤蜊、油煎蛋等),烧熟后加少许酱油、味精、葱或蒜苗,起锅盛入碗中。其口味清香鲜美,食客赞不绝口。解放后,“蛋清羊尾”是此间唯一列入中国菜谱的特色小吃。将豆沙加白糖做成丸子。再取蛋清加入麦粉,用筷子不停搅拌。然后将粘上蛋清的丸子,放进沸菜油中炸制。待到三分微黄,捞起装盘,撒上白糖,便可上桌食用。“蛋清羊尾”色、香、味俱佳,颇受美食家赏识。值得一提的是,先吃后付款,为酒家潜规则。五十年代公私合营,反其道而行之。直至改革开放,潜规则方才恢复,只不过付款改称买单了。

 作为中国历史文化名街,到底不是世外桃源。人类社会天翻地覆,无处不打上时代的烙印。在漫长的岁月里,古城的人们只晓得“大街”的俗称,直到抗战胜利,古街有了“中正街”的头衔。1949年,古城迎来了新时代,“解放街”应运而生。1998年,才有了“紫阳街雅号。古街就像一位步履蹒跚的垂暮老人,却不断改名换姓,真令他哭笑不得,无可奈何。现时久旱逢甘霖,继往开来,定名紫阳街,乃是历史进步之必然,岂不懿欤!

              《台州日报》2014年6月18日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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