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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南话西北

(2020-07-14 07:05:07)

       东南话西北

 东南话西北 

  

据媒体报道,台州学院师生利用暑假期间来到甘肃会宁开展爱心助学活动。这使我回想起了二十七年前亲身经历的事情。想必由于命运的安排,我十七岁来到甘肃,一待就是二十年。以后回到浙江老家,一晃又过了人生花甲。在西北黄土高原,我时时惦记着生身熟土;在东南沿海城市,我怎么也忘不了峥嵘岁月。两地之间相隔千山万水,自然景观迥然不同,风俗习惯千差万别。安度晚年的我,记忆能在这些不同与差别中穿梭遨游,该是多么幸福的享受啊!
那是1959年的夏天,我坐上火车,长途跋涉,只身来到西北读书。当时三门峡水库还没有竣工,列车在潼关的半山腰间行进,可以看见滚滚的黄河水和对岸的风陵渡。莽莽苍苍,颇为壮观。这不是“峰峦如聚,波涛如怒,山河表里潼关路”的意境吗?穿过八百里秦川,随着喀嚓喀嚓车轮碾压钢轨的声音,窗外的树木越来越少。一过天水,黄土覆盖的沟沟壑壑就呈现在我的眼前:干涸的土地,寸草不生的山丘;层层梯田,除了低矮稀疏的糜子谷子外,几乎没有其它植物。真叫我无法相信,这么一块贫瘠的土地,人们怎么能生存下去?我不禁想起了山明水秀的江南美景,思乡之情油然而生。在这以前,纵有奇思妙想,我也无法勾勒西北黄土高原的千山万壑。

来到学校,我开始与当地的同学接触。他们最听不惯的是水龙头流淌的声音,特别是到了半夜三更,那个清晰的响声就像心头在淌血。原来在西北农村,到处是盐碱地,从几十米的深井里提上来的都是苦咸水,连牲畜也不能喝。淡水(当地人称甜水)是最宝贵的东西。听说姑娘找婆家,想要了解对方的经济实力,不管别的,只看水窖的大小,便可知晓。想不到水窖是用来积存雨水的。夏秋之交是西北的雨季。人们就将院子里的雨水引入窖中,澄清后作为全年日常生活的唯一水源。水窖必须用红土(现已改用水泥)墁底,雨水才不会渗透;而红土要从很远的地方才能搞到,价格昂贵。水窖越大,所花费的钱财当然越多。对于一般家庭来说,打水窖是一个莫大的投资。农民用水则到了十分吝惜的程度。譬如将洗碗的水用来洗锅,洗完后,下顿还要用,直到浑浊得无法忍受,才倒进食槽饮牲口;譬如洗脸,先噙一口水,再将它吐在双手掌心,然后迅速覆盖在脸面上揉搓,再用干毛巾擦拭,就算大功告成。至于洗衣洗澡,简直是奢望。我当教师后曾下乡进户,晚上睡在主人家的被子里,我便明白了杜诗“布衾多年冷似铁”到底是怎么回事。原来被子很少见过水,多年以后,身上的汗污已将棉布浸透,又黑又硬,不是“冷似铁”的感觉吗?江南水乡曾流行“人穷水不穷”的说法。亲临此境,才感到百闻不如一见,才明白“滴水贵如油”的道理所在。

西北农民常称自己居住所在的“苦焦”,事实却大大超出一般人的想象。不说大饥荒时期饿肚子的滋味,不说农民将草根树皮都吃净的情景;只要见到农民平素进食的细微末节,就让人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。他们吃饭时,食物绝不会撒落在炕桌上,更不会暴殄天物。饭后几乎人人皆舔碗。他们农忙吃搅团,农闲喝稀糊,瓜菜代替粮食。一日三餐离不开糜谷与土豆,腌制过的韭菜是上等的佐餐,苦苦菜和灰灰菜为最常见的天然食品。结婚过年最好的食品非白面馍、臊子面莫属。用光板羊皮、家织褐衣御寒已是不错的选择。人们出外穿着补钉衣裤,还算家境尚可。就是到了滴水成冰的季节,有许多人的衣衫仍非常单薄。我亲眼看见,赤身裸体的孩子们,在冬天的阳光下追逐嬉戏。要知道当时的气温低于零下十度。一家大小盖一条被子,那是司空见惯的事。土炕上几乎没有什么铺的东西。晚上睡觉,身体挨着烧炕的一侧是热的,另一侧却是冷的。他们只好整夜辗转反侧,藉以取暖。改革开放后,农村的吃饭穿衣问题得到了基本解决,水窖工程也正在实施之中。这是了不起的业绩。但我脑海中还时时浮现甘肃农民珍惜一滴水、一粒米的场面。当今社会物欲横流。作为小民百姓,我无力制止他人挥金如土、穷奢极欲的糜烂生活;但我独善其身,不随波逐流。“安能以皓皓之白,而蒙世俗之尘埃乎”?何况秉持我同样观念的人不在少数呢?

三四月份的黄土高原,天气转暖,一年一度的风沙如期而至。顷刻之间黑雾漫天,黄尘卷地,连太阳月亮都退避三舍。风沙是一对难兄难弟。风助沙威,沙增风势,搅得天地万物都不得安宁。近十几年来,风沙有愈演愈烈之势;不但令“三北”坐卧不安,大惊失色,就连东南沿海也感觉到它的威慑。想起风沙季节,尽管家家都紧闭窗户,尘土仍从缝隙中钻进房间;即便抹上多少遍桌子,其成效几乎等于零。外出更是一场灾难。不提迎面而来的沙尘无法张开双眼的窘迫,不提雨点般的沙粒打在脸上的难受,不提浑身上下成了“土人”的尴尬;一旦遇到沙尘暴,更有人命攸关之虞。如果究其根源,无疑与生态平衡、水土保持紧密相连。要是认为黄土高原亘古以来就是沙尘跋扈、寸草不生的地方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如果来到兰州的五泉山、榆中的兴隆山、康乐的莲花山、平凉的崆峒山,人们会大吃一惊:那里草木葱茏,隐天蔽日,泉水涓涓,禽兽出没,与江南景色并无二致。听说在元代以前,黄土高原到处都是山清水秀、环境优美的好地方。由于连年战乱、放火烧山、滥砍滥伐、过度放牧,“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塞上江南,逐渐变成了风沙肆虐、童山秃岭的荒凉之地。想必上述风景区都是难得一见的历史遗存。浙江是有山皆绿的好地方。但由于经济的发展,制止环境污染,已成为刻不容缓的头等大事;保护人类生存环境,更是我们的战略决策。前车之鉴,值得记取。

入夏该是东南沿海最难熬的酷暑。家家就像生活在蒸笼里一般。燠热的环境,真叫人喘不过气来,不时还有台风的干扰。在此期间,却是黄土高原最佳的季节。小麦收割登场,各种蔬菜陆续上市,牡丹、芍药、刺槐、玫瑰、丁香次第开放。高原各处举行山会活动,熙熙攘攘,好不热闹。红男绿女,谈情说爱,悠扬动听的河西花儿不绝于耳。说是暑天,但绝无闷热的感觉。即便在骄阳下稍有一点躁热,只要躲到房檐下,就觉清凉无比。中午气温略高,到了晚上,被子照盖不误。此间根本不需电扇、冰箱、空调之类。蟑螂、蚂蟥绝无,苍蝇、蚊子少见。帐子、凉席、拖鞋等夏令用品用处不大。当然知了、蟋蟀、纺织娘也就无处寻觅了。但这里瓜果繁多,尤以兰州瓜、苹果梨、无核葡萄称著。一到秋天,肥美的牛羊肉到处皆是。摆上桌子,一口吃进,香飘四溢,保你解颐。过了中秋,就有可能飘起雪花。“胡天八月即飞雪”,此诗不谬。

虽则西北农村到处是穷乡僻壤,却民风淳朴,盛行孝敬之道。称其礼仪之邦,并不为过。家家户户笃信耕读传世,少不了中堂和条幅;尽管烟熏火燎、陈旧不堪,却不乏明清书法佳作。每个院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,家具农具都码放得齐齐整整。尽管他们一贫如洗,但招待客人,却能尽其所有。在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热炕上,端出自己都难得吃到的食品。喝着罐罐茶,吃着白面馍,该是上等的享受。就是素昧平生的过客,借宿的请求都会得到满足。真是清贫人家,古风犹存。家庭注重长幼有序,更是令人感动。炕头是最暖和的位置,一定是老人和孩子睡觉的地方。吃饭时,老人没有落座,子女只有站着的份儿;老人没有动筷子,小辈只能乖乖地瞅着。交谈时只听见老人高谈阔论,后生只可随声附和。就连走路也有个讲究,老人在前面踱着方步,晚辈一般不能随便超越,除非的确有急事。对教师的尊敬,更是达到难以置信的程度。我有幸成为他们中的一员,有许多家访的经历,学生家长将我当“先人”来招待,不说坐在炕上最尊的位置,不说好吃好喝往炕桌上端,就连双手捧茶、点烟敬酒时毕恭毕敬的姿态,就叫人消受不了。号称文化大省的浙江,虽则经济发达,人才济济,学校众多,设施齐全,教育普及;但从传承优秀文化遗产角度,这些年来,我们摒弃了不该摒弃的东西,难道还少吗?

“尺有所短,寸有所长”。世上本来就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完美。作为东南西北之人,思绪经常在广袤的土地上驰骋,也许能弥补这种缺憾。这岂不是爽心悦目的事情吗?


                   《台州日报》2007年1月1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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